露珠与苔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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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不知什么时候，我的右脖颈处生出了一颗黑色的小痣。我是迷信的人，自然有些诚惶诚恐。查了下网上的资料，倒也是吉痣，是要发财的。

其实我是一个很信命的人，对于每一次命运的转折，也都抱着前世注定的态度。很多事情不可预见，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我是早知道了的，越是反抗越徒劳。我还是温顺一点罢。

在我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，我的爸爸妈妈就到上海度过他们迟来的蜜月之旅。泛黄的旧照片里，是他们浓密的头发，笔挺的中山装，背景不乏外滩上的西式建筑。

有一天，我学会了写字，在爸爸妈妈的传授下，我给那在上海读大学的舅舅，写了一封简单的信，告诉他我将来也要去上海读大学。信的结尾说：告诉您一个秘密，我掉了一颗牙。

16岁的样子吧，我认了一个干爹，他是上海人，面容俊秀，白净温柔。我在学校里扭伤了脚踝，干爹给我揉脚。我的作文上了校报，干爹就奖我一支钢笔。

2002年高考，我的第一志愿是上海。以第二志愿录取至河北。

2003年的那个炎夏，我第一次踏上上海的土地。火车站大到可以让我迷路。在深夜走去外滩，窄的街道，石库门，路灯下碧绿的梧桐叶浓稠得让人欢欣鼓舞。

2006年毕业，没有回家，直接将自己和行李一起扔到了上海。三年时间里，做过的工作有：保险业务员，杂志编辑，网站编辑，文案策划。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工作，不大记得了。很多很多次的面试，有的工作上了一天班便觉不妥，拿过800一个月的工资，也被老板拖欠过三个月的工资……就这样，生存着。

在四号线上往窗外望，绚烂晚霞中，城市建筑散发迷人的光芒。轨道高架撑到半空中，有列车呼啸而过。

我有些麻木。我仍旧非常非常爱这里，吗？

我曾经写过的小说，《上海伤害》。没想到一语成谶。末尾，摘抄两段小说里的文字吧。

……淮海路是在公车上经过的。他说这就是她爱的安妮的淮海路。她没有将视线移出窗外，只抬了一下眼，看到天空参差不齐的大厦尖顶。她想当她真正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的时候，再来独自行走。让她的脚步，像安妮一样落寞而坚定的来回。

……临走的时候，她拥抱了一下奶奶。她看她拎着旅行包，居然只是微笑。她想人老了也许什么都看得透了。对世事麻木。就像天空飘走某片云，只要不落雨，就与人没有关系。她说，再会。软软的上海话。那一刻，她那么喜欢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