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珠与苔藓

    ■我所错过的那些女孩儿（一）

    事情就是这样子的，我一直靠记忆写作。

    在我有记忆的生命里的第一个女孩儿，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同学，玥。她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。小学校里不成文的约定，文娱委员都是由班花来当的，可见她的确长得很美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她的美是那种成熟的美，头发乌黑浓密有些自然卷，眼睛大而明亮，厚实嫣红的嘴唇如同芬芳的玫瑰花瓣。她的父亲在香港工作，她曾给我看她珍藏的港币，还允许我在她家的席梦思大床上跳来跳去，在那个年代，席梦思是很少见的。她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儿，我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女孩儿。我们每天手挽手放学回家，在浮桥的小狮子那里挥手告别。我跳绳跳得不好，她却总是主动邀我和她一个组，不怕我拖她后退。那时候的我，对她充满了依赖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转学了，与她再没有联系。初中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听人说起她，大抵是去了香港。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很怀念她。她是我记忆里的第一个好朋友。

    转学后我又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儿，丹。她的美是甜蜜的，温情的，热情开朗，班上的男孩子女孩子都很亲近她。大概是因为她也不是本地人，她对我这个转校生特别的好，总以明朗的笑容对我，酒窝深深，如同一个平民公主。她经常带我去她家，我们偷吃她妈妈藏在桶里的掺了辣椒磨成的米粉。白天在学校里我们一下课就黏在一起，情同姐妹。那时候我们班上的体育委员是个小帅哥，很多女孩子喜欢他，包括我和丹。但是我们都不戳破，嘴里不停地说着那个男孩子的坏话，哈哈大笑。后来发生了一件小事，似乎是因为一把伞，具体是怎样的我不记得了，总之我确定了那男孩子是喜欢她的，虽然很伤心，但一点也不影响我和她的友谊。她喜欢学校小早餐店里卖的银丝卷，这是10岁时候的事情，我都是记得的。我在那学校只读了一年半，后来她怎么样了呢，不知道了。只有我们野炊的照片我还好好的保存着。照片里，我是一个齐耳短发一脸痴憨的孩子，而她却是那样的甜美机灵。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，是我一直忘不了她的原因。我那么珍爱她。

    我还有过那样一个女孩儿，赛。我们的友谊有一些传奇的背景。很久很久以前，有一对夫妻没有生育，就分别从很远的两个亲戚家要来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。其中这个女孩就是我妈妈小时候的玩伴。女孩和男孩长大后结了婚，有了一个女儿。而在很多年以后，这个女儿转学到我们班成了我的同学。我们几乎是一见如故。她长得高高大大，很壮实，穿着朴素，对外界充满了真诚和好奇。感觉得到，她很开心有我这样一个好朋友。在她生命中那一段时间里，我几乎是她唯一的朋友。她带我去过她家一次，走很久的田间小路去到幽静的小山村里，被墨绿的蜜橘树掩映的红砖瓦房，如同世外桃源。和所有的故事一样，我又转学了，到了城市里。有一天我意外地收到了赛的来信。那时候的我几乎没有朋友，被那些所谓的城里孩子孤立着。她的来信促成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独自出行。没有任何向导，12岁的我选择了一条从未走过的捷径：坐一个小时的乌蓬船到她家所在镇子，凭着稀薄的记忆往她家所在的村子步行而去。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，并且遇到了一条非常高大的黄狗，差点把我的魂都吓掉了。不得不说我的方向感是与生俱来的。天色渐渐暗下的时候，我到达了那个橘树茂密的村庄。通过村民的指路如从天降般出现在她家门口。她和她的家人像贵客一样地接待了我。那晚我和赛睡在一起，说着悄悄话。月光照进房间来如同一条银色的丝绸。突然窗外有人在叫我的名字，我跑到阳台上去望，是我的舅舅受我妈妈委托，开了摩托车来寻我的。我的妈妈，从未去过赛的家，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，至尽我都不知道舅舅是如何找到的我。而我只在那阳台上对舅舅打了一声招呼，说我很好，就让他回去了。时间已经是夜里两点，而从赛家开摩托车回我家至少也要两个小时路程。第二天回家后母亲很反常地没有追究我。那晚的月光给我的记忆是深刻的，夹杂着年少的远行和母爱。那之后我和赛通了几回信，后来她去了广东打工，便也失去联系了。

    初中毕业会考的那一天，我和班上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，莎，一起走出考场。她的成绩不好，人也有些神经质。大约家境很好，穿得鲜艳，不怎么爱搭理人，是一个骄傲的公主，初中三年我和她的关系也是一般般。当时她穿了一双高跟凉鞋，突然鞋跟断了，整个人重重地崴了下去。我赶紧搀扶起她来，就那样抬着她的胳膊肩并肩走了回家。在那一路上，我们聊得特别投机，几乎认定对方就是生命中的知音。后来我考上了一中，她去长沙读外语学校，我们分开两地却几乎一个星期一封信。长长的信，记录着青春期里的种种困惑。她在那个学校里如鱼得水般地好，班上的班长，广播站的站长，人也越来越自信开朗了。我的脑海里她的形象就像那个扎着两个长长发辫的美少女战士。后来我读了大学，身边环境变化，渐渐地和她通信少了起来。有一天她突然来电话，说我不关心她，要与我绝交。我一时气愤，就同意了。之后，我们再无联系。可是我总会想，她现在在做什么呢，应该已经出人头地了吧，她那么希望成为女强人的。她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呀。

    在我高中的时候，经常在校报上发表些豆腐块的文章。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陌生的来信，来自本市一个师范学校。她说她在我们学校校报上看见了我写的《父亲》，很感动，她觉得我写的就是她和她的父亲的故事。那一篇，我虚构的一个故事，这不能不说是缘分。我很快给她回信，她成为我的第一个笔友。我们保持了将近一年的通信，感情已经很好了，她甚至给了我她家的地址，邀请我去她家玩。她毕业分配了，我们失去了联系，我按照她家的地址给她寄过明信片，没有回音。

    还有很多很多……这些女孩，如同璀璨的流星般划过我的生命，成为我记忆的瑰宝。有时候我忘记了，又在某一刻突然想起。有时候我很思念她们，但又觉得无能为力。我只有不断地，不断地，用文字来记录，来记录。

好吧，我承认我的喜新厌旧。不能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，这就是我被称为千面的原因吧。不老歌那边千年不变的模板，我实在是厌烦透了。搬家也就迫在眉睫了。

虽然仍旧是做不完的工作，写不完的稿子，但我总能找到乐趣。比如每天买不一样的早餐，在公车上读一本好书，下车后走不同的街巷到公司，9点之前学习半个小时的韩语，中午吃完饭以后到有意思的论坛灌水，晚上则是看那个韩国综艺节目《情书》。当然，拍照和写博，以及群聊，也是乐趣。

纵容自己的喜新厌旧，成为保持好心态的一种武器。

只要情人还是那个新鲜旧情人就行。